專訪|《送院途中》導演卓韻芝與監製廖婉虹 探索救護車與城市的情感載體
作者: Suiki
2025-05-12 16:16:22
由卓韻芝執導,古天樂、游學修、袁澧林及潘燦良主演的電影《送院途中》,不僅是一部關於救護員的電影,更是一個關於生存、創傷與城市脈動的故事。在誠品香港主辦的電影分享會後,今次有幸專訪了導演卓韻芝與監製廖婉虹,深入探討這部作品的創作歷程與背後的深刻意涵,以及創作背後的挑戰與啟發。
《送院途中》導演卓韻芝(左)與監製廖婉虹 (右)
從創傷到創作 —— 一句留言的啟發
《送院途中》的故事靈感源於導演兼編劇卓韻芝的個人經歷。十年前,她因母親因癌症去世,內疚於自己同意讓母親「安樂離去」的決定,選擇服藥自殺,幸而被救護車及時送往醫院搶救成功。十年後,她在生日當天舉辦棟篤笑《Happy Birthday to me》,收到一條Facebook留言:「我很高興你沒有死。」起初她還以為是網民的惡意留言,後來發現這句話來自當年將她送院的救護員。
相認後,救護員與同事觀看了她的演出,並送上一輛救護車模型作為生日禮物。這份禮物觸發了卓韻芝的靈感,促使她創作出一個以救護員為核心的故事,探討生與死之間的距離。
《送院途中》預告片片段
卓韻芝分享:「故事由多個未完創傷和無埋口的傷口(真實個案)改編而演變而成。很多個案,都是表達出有家歸不得,『家』其實就是這部戲的副空間來的。」同時探討生命與「家」的複雜意涵。
在電影中,救護車成為一個流動的「臨時之家」,承載著傷者、救護員與他們各自的故事。卓韻芝將救護車的行駛過程比喻為城市中的生命旅程,救護員都在試圖為每個人找到一條回「家」的路。這種對「家」的探索,反映了人們在創傷後尋求自我和解與歸屬的過程,並將這份感悟融入電影的敘事。
—— 劇本的漫長旅程:從拒絕到實現
《送院途中》的劇本醞釀多年,卻屢遭電影公司拒絕,原因包括場景限制、文化差異與宣傳難度。卓韻芝作為唯一的編劇,將未完成的故事存放在一個名為「半途而廢」的檔案中,但《送院途中》從未被放棄放進其中。她說:「每逢有人嚟屋企便會傾下這套電影,有朋友不禁問『不是吧!又傾馬志業(電影主角)?』」
直到遇見監製廖婉虹,劇本才獲得認可。廖婉虹讚揚並感謝卓韻芝身邊朋友的討論,讓角色在拍攝前已栩栩如生,而古天樂的意外加入,更為電影增添亮點。
《送院途中》預告片片段
廖婉虹分享,香港許多本地文化與小眾題材的電影因預算限制難以實現。《送院途中》幸運地在疫情期間獲得政府「疫情版」電影發展基金的支持,成為天下一公司首個受資助項目。同時,公司亦希望透過此片支持因疫情失業的電影工作者。廖婉虹說:「一個好故事擺在那裡,我們在對的時間找到機會,便讓它發生。」
廖婉虹透露,《送院途中》的劇本最初吸引她的,是導演卓韻芝作為編劇的真摯情感與立體的人物塑造。她回憶第一次閱讀劇本時,每個角色都鮮活而有血有肉,彷彿能觸動觀眾的內心共鳴。「卓導的文字充滿想像空間,她的個人經歷讓她對救護員這個題材有深厚的情感連結,這種真摯的表達是劇本的靈魂。」廖婉虹強調,一個好劇本的核心在於創作者對題材的熱情與共情能力,這也成為她決定參與製作的關鍵因素。
她認為,劇本不僅講述救護員的故事,更通過細膩的人際關係與人性矛盾,觸及了香港人普遍的情感經驗,例如親情、離別與職場壓力,讓觀眾能在其中找到共鳴。
美術與細節
為了在救護員的真實性與故事性之間取得平衡,廖婉虹與美術、服裝等部門密切合作,通過細節塑造角色的立體感。例如,游學修的角色造型乾淨整齊,反映其職業態度和個人追求;古天樂家中擺設則隱約透露其亡妻的教師身份。「這些細節讓觀眾感覺角色不是單純的救護員,而是我們身邊真實存在的人。」她表示,劇本本身已提供立體的角色框架,製作團隊的任務是通過視覺元素將文字轉化為鮮活的畫面,讓觀眾既感受到救護工作的真實性,又能被故事的情感深度打動。
而救護員在故事中不是以紀律部隊角色來呈現,更是生命的守護者與希望的象徵。在電影中不僅描繪救護員的職業挑戰,還深入探索他們在生死交界處的情感與道德抉擇。例如,救護員如何在「紅局」(傷者最多的現場)選擇優先救治「最安靜的人」,這種細膩的觀察源於導演卓韻芝對真實救護員的採訪,反映了他們內心世界的深刻理解。通過這些細節,將救護員塑造成城市中不可或缺卻常被忽視的存在。
《送院途中》預告片片段
談到選角,廖婉虹分享了與導演卓韻芝合作的細膩過程。古天樂、游學修及潘燦良的組合在申請政府資助時已確定,他們的化學效應為電影增添了獨特魅力。
「古天樂的沉穩、游學修的利落與潘燦良的幽默感,讓角色間的互動充滿火花。」她特別提到年僅9歲的蘇悅弦 (蘇蘇),其自然演技為電影注入純真情感。「蘇蘇的出現是一個緣分,如果拍攝時間早一年或晚一年,我們可能遇不到這樣的她。」廖婉虹強調,選角不僅考慮演員的表演能力,更注重他們與角色的生活狀態契合。
電影深入刻畫救護員在生死邊緣的抉擇,卓韻芝特別提到游學修飾演的角色王維,是她最愛的角色之一。這位角色起初急於升職,渴望離開救護車的狹小空間,但隨著劇情發展,他展現出複雜的內心與初心。游學修初時看到劇本後,便提出自己的演繹方式,卓韻芝回應:「你試下,你的年紀和性格,可能會仲準確過我的想法。」最後這種信任讓角色更立體和鮮明。
救護車與城市 —— 情感的雙重載體
在電影的構想中,有兩個鮮明的「角色」:救護車與香港城市。卓韻芝分享曾對攝影師張宇翰(流星)說:「電影有兩個角色,一個角色是救護車,拍這輛車的情緒;另外一個角色是城市,我們都要拍到個城市的情緒出來。」
她希望救護車不僅是交通工具,更帶有情感,行駛時彷彿帶領觀眾遊歷香港的多元面貌——從船廠到鬧市,從斜路到小島。城市則是另一個角色,其喜怒哀樂透過鏡頭呈現,燈光設計更刻意營造反射與閃爍效果,增添情感張力。卓韻芝希望透過這些元素,讓觀眾感受到香港的驚喜與複雜性,將城市化為故事的靈魂。
《送院途中》預告片片段
觀眾反饋與香港電影的未來
《送院途中》去年於香港國際電影節首映,今年終於香港電影院上映,提及到作為為香港電影工作者,如何看待當前香港電影產業的挑戰與機遇?《送院途中》這樣的電影,對本地電影生態有何啟示?
卓韻芝表示對香港電影充滿信心:「創作人員勇於去嘗試,觀眾其實都是好支持,所以我們要試一試不同的東西嘢。」在筲箕灣的謝票活動中,街坊觀眾的真摯反饋令她感動,他們讚賞電影拍出香港的靚麗風光,並從中聯繫到自身的創傷與職場經歷。
卓韻芝表示對香港電影充滿信心:「創作人員勇於去嘗試,觀眾其實都是好支持,所以我們要試一試不同的東西嘢。」在筲箕灣的謝票活動中,街坊觀眾的真摯反饋令她感動,他們讚賞電影拍出香港的靚麗風光,並從中聯繫到自身的創傷與職場經歷。
她以偶像導演奇斯洛夫斯基為例,強調即使在創作環境受限的情況下,創作者仍能講出屬於自己的故事。《送院途中》正是這樣一部作品,承載了她的堅持與對香港的深情。透過《送院途中》,不僅呈現了救護員的無私奉獻,也讓香港這座城市成為故事的靈魂。從創傷到療癒,這部電影是對生命的禮讚,也是對創作無限可能的探索。
香港國際電影節首映以來,《送院途中》引發了不少觀眾討論。廖婉虹分享了一個有趣的回饋:有小朋友在映後問及片中蝸牛是否真實,她笑言這隻「殞地」的蝸牛其實是通過活蝸牛與破殼的合成效果完成,展現了製作的巧思。
更令她印象深刻的是,觀眾不僅關注救護員的故事,還對片中的移民、親情等議題產生共鳴。「有人以為這是一部動作片,但看完後發現它講的是人性與情感,這讓我覺得我們的創作被理解了。」她希望電影能為觀眾提供一個反思的空間,無論是放鬆、共鳴還是對生活的啟發,都能讓觀眾在離開戲院後有所回味。
參與《送院途中》的製作,讓卓韻芝和廖婉虹對電影創作的複雜性與可能性有了更深的體會。「電影製作是一個平衡時間、資源與緣分的過程,每個決定都可能影響最終效果。」她們提到,雖然目前未有續集計劃,但觀眾對角色後續發展的熱情(如Miffy與王維的感情線、 Bonnie 是否移民)讓她感受到電影的延續性。
對於未來,她們表示不會刻意追求續集,而是希望在資料搜集與角色發展上有更深入的探索。「如果能找到新的視角,或許會有更多故事值得講述。」電影的魅力在於其能觸動觀眾的內心,並在每個人心中留下不同的回響。《送院途中》不僅是一部關於救護員的故事,更是一個關於香港、人性與情感的縮影,值得每位觀眾細細品味。
圖文資料由官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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