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chBox】「Art tech」≥ 藝術 + 科技——還需要什麼？

作者: Hedy

2024-08-21 03:49:49

近年「藝術科技(art tech)」成為香港藝術發展關鍵詞，然而 art tech 所謂的藝術科技融合實質具備什麼元素，仍需要什麼？

剛慶祝開幕五周年的西九自由空間，藝術策略是突破表演藝術領域，鼓勵跨界別合作，而 TechBox 便是以研究和實驗為本的跨界藝術平台。TechBox 的創作形式有別於以文本或演員主導的戲劇類型；西九表演藝術高級製作人(戲劇)、聯合策劃人李筱怡(Bobo)邀請媒體藝術家與劇場設計師一起創作，就是要碰撞出不同劇場體驗。今年踏進第四個年頭，團隊交出「階段畢業作」《LEVEL 66—— 街機計畫》作為第一個周期的回顧。

突破傳統劇場訓練由研究與發展出發

TechBox 由西九表演藝術處與香港演藝學院舞台及製作藝術學院(TEA)共同建立，源於雙方有見劇場運作模式需要與時並進，才能適應當代劇場製作的複雜性。固有劇場製作的「台燈聲支援模式」對以融合媒體藝術手法和新科技元素的表演來說遠遠不夠，必需以全面及靈活的技巧去整合這些觀眾看不見的媒體元素和系統才能令作品完整。

TEA 科藝製作系主任、聯合策劃人馮海林(Allen)認為這發展趨勢，正反映學院課程在傳統訓練以外，也需要給予學生空間，在不同的製作環境和表演形式實踐學到的技術。而 TechBox 獨特之處，在於容讓創作團隊投入時間和空間去實驗，例如 2022 年的《延展色彩互動學》階段展演（註1）(首席藝術家楊嘉輝(Samson))，在 Samson 設計人工智能系統生成的畫面及音樂上，設計師團隊現場加入聲音和燈光元素，把視藝中的色彩實驗，延伸到時間、空間及聲音，進行每天長達六小時的即興演出，是近年香港難得一見的跨界實驗性作品。

Bobo 重視研究與發展(R&D)的過程，她在西九策劃的製作均以 R&D 為創作基石，TechBox 的跨界特質就顯得 R&D 更為重要。在尋找合作的媒體藝術家時，她著重有興趣踏入劇場空間創作，並願意和表演藝術團隊平等地合作的對象——所謂「首席藝術家」的頭銜，並非意指創作團隊的領導者，而是創作概念發起人。

Bobo 認為媒體藝術家的創作語言和劇場設計及技術語言其實有不少相通的地方。媒體藝術家多習慣獨自創作，偶爾需要時或會臨時找其他人合作，TechBox 可說是一個促進這種交流的正式平台。Allen 以教育工作者角度來看，TechBox 平台正回應了多媒體愈趨廣泛應用於劇場的潮流。傳統劇場製作訓練其實與媒體藝術需要的技術一脈相承，而學生需要認識、理解，並透過實踐將劇場訓練的知識和技術靈活地、以新角度融會貫通，發掘更多的可能性。為學院課程發展中的新課題和教學方法提供實踐空間。

由工作坊、階段展演至完整演出

TechBox 由 2021 年開展以來，理想的創作流程都包括一段醞釀期：由工作坊開始，讓劇場設計師團隊和媒體藝術家先互相認識各自的藝術背景及作品，再在劇場空間內試驗，最終邁向完整製作。有別一般劇場作品，這創作過程並無預設概念和表演形式。由第一位首席藝術家 Samson 主導，2022 年的《延展色彩互動學》階段展演和去年的完整製作《旅人與聽者》（註2），兩者在概念上並無關係—— 《延》以色彩為啟發，《旅》則以一首詩為靈感。

Samson 是跨領域藝術家，並具備音樂背景，思維和工作方式與劇場創作不盡相同，將兩個不同界別的創作者放在一起，由工作坊開始的磨合時間就顯得不可或缺。《延》在自由空間細盒演出，它其實是個實驗室，讓不同界別的參與藝術家自由地將不同的創作意念和表現手法放進作品中，讓兩星期演期裡碰撞出超出預期的表演元素。第一年培養出來的默契、應用的技術延續到翌年的原班人馬，製作《旅》，這些時間、空間和設備支援都是理想創作環境的重要一部分。

與 Samson 合作兩年的燈光設計師賴嘉琪形容 Samson 在第一年時較安靜，團隊之間的溝通多是透過電腦軟件，而他們之間建立了一種默契延伸到 2023 年的《旅》，製作預錄影像時 Samson 已完全放手給她自由發揮，雖然當時時間緊拙像考試一樣充滿壓迫感，但團隊對她非常信任，最後造就出讓人滿意的效果。嘉琪坦言，合作開始前她還是有點「設計師於劇場是支援者」的思維，覺得主要是執行首席藝術家的想法，但漸漸她亦習慣可以大膽提議，且在作品中加入自己的詮釋。她更將《延》中的一些色彩創作帶到《旅》中，使兩個作品的燈光設計上有所連結。

打破權力階級媒體藝術家與設計師共同創作

本年度的首席藝術家葉旭耀(阿旭)未開始與 TechBox 團隊合作時，曾參加畫家曾翠薇的繪畫工作坊(2022 籌備《延展色彩互動學》的工作坊 )，藉此機會認識到 TechBox 的理念。縱然相對 Samson 兩年共兩次的共同創作，TechBox 設計師們和阿旭的磨合期稍為縮短，而且在此之前阿旭未有表演藝術創作的經驗，但正因如此，他沒有劇場既定的創作模式限制——如創作者與後台支援的權力、階級關係；而他過去的創作都與科技和電腦程式相關，和劇場設計師是有共同語言。

阿旭近年的作品多與遊戲有關，他笑言這令他較「宅」，習慣一個人創作，掌控所有細節，這次與多人團隊合作，坦言多少有點壓力，但他認為所有藝術都是跨界別的，一個人無法完成所有細節。這次與燈光、音響、流動影像、佈景及空間、服裝設計團隊合作，設計師們提出的意見和想法他大多都照單全收，信任團隊的專業和準確性，令他可以集中處理概念及語境上的細節，畢竟設計師最了解自己專業範疇的能耐和潛力，是最能合適地呈現作品理念的人。

而令阿旭如此放心也歸功於技術團隊。在一般劇場製作中，技術總監(TD)主要負責建造場地空間、結構等的協調工作，但當代媒體藝術的複雜性，就更需要有人串連技術團隊與藝術家及設計師們緊密合作，照顧各個不同技術層面的宏觀融合，讓創作推進至製作過程中無縫接合。

本身是燈光設計師的助理技術總監翁焯綸(Denzel)表示，一般劇場的台燈聲技術上基本要求做到與表演同步，如同動漫類巨型機械人「六神合體」整體結合；而 TechBox 的作品揉合多種媒體元素及技術系統，複雜性相對提高，同樣的技術崗位必須一眼關七，預想可能遇到的問題，對他來說也是新嘗試。例如觀眾在《LEVEL 66》會見到三個紅色按鈕，傳統劇場的 TD 可能只需顧及它的造型製作，而 Denzel 這次的工作就要確保觀眾由按掣到所有後續互動反應，如燈光、聲效等，都根據作品的藝術方向完整實現，連故障、「hang 機」都得考慮進去，甚至融入作品中。

兩位聯合策劃人對參與 TechBox 的設計師都有一個期望——藉 TechBox 建立自信心，成為具自己藝術語言的劇場藝術家，不再局限於支援藝術家或導演的角色，在參與劇場製作時將藝術及技術融合得更好，並在工作以外更可創作獨當一面的作品，由此進一步回饋劇場製作。由 2021 年計劃伊始便參加、見證著 TechBox 整個四年周期的音響設計師方芷晴(Allison)分享指，計劃初期正值疫情，種種限制下反而衍生出與表演藝術關係不大的工作坊（例如：登山以地境創作視覺藝術作品、聲音藝術工作坊及媒體藝術歷史講座等），讓她了解不同思維模式和觀點，擴闊眼界。

Allison 在《旅》中擔任音響系統工程師，近距離觀察整個創作過程，這次在《LEVEL 66》擔任音響設計，需以觀眾角度設想各種不同可能的情景，過往的製作經驗，對本地觀眾的了解便大派用場。她認為比起主流以文本主導的劇場，TechBox 給設計師的自由度非常高，同時鼓勵交流，令每個層面都非常緊扣，創作過程好玩，亦自覺是她投入度最高的劇場作品。

為香港尋找當代媒體、劇場藝術的另類可能

回顧過去四年，兩位聯合策劃人都有感這實驗平台已達到預期效果：成為不同界別藝術家沒有前設去腦震盪的地方，試驗了 R&D 創作的不同階段和所需時間，從中建立獨有的創作模式，而平台的製作也為本地觀眾帶來新體驗，開發香港製作主流以外的媒體劇場作品。

TechBox 本身也是個進行中的實驗，二人亦期望未來可繼續投放資源，除了在過去四年成果上進一步孕育跨界創新作品，或許更會走出黑盒劇場，或與海外藝術家合作，吸引更多本地及鄰近地區的觀眾，整體上冀能為業界尋找當代媒體、劇場藝術的另類可能。阿旭將各業界比喻為武林，不同派別，武當、少林，都有各自的必殺技(專業)，而 TechBox 就是結合不同「必殺技」的實驗室，它不是追求勝負的武林大會，而是利用各門各派的必殺技，變成華麗的超級必殺技，為香港藝術界培養更多創作人才和發掘跨界創作更多的可能性。讓我們期待 TechBox 下一回武林大會將帶給觀眾怎樣的升級版媒體劇場「六神合體」。